2014年11月5日 星期三

砸腳記

這也是一種熟悉的感覺:慢性的焦慮。

「啊,我是不是什麼沒做好?」
「啊,是不是還有這個那個可以做?」

帶著這種狹小而緊張的狀態,密集檢視。
說是密集,實際上可能大漏。

那是集中而焦點狹小的狀態。
沒對到焦處,全漏。

世界瞬間變得狹窄。
我獨一人在此處跼促。

腦袋內部似成一面泥牆
平板而單向
空氣變得稀薄...

或說,貧乏無味。
那是一種僅存維生意義的空氣。
內裡沒有一絲養份
蒸餾水般的味道

那當然不是空氣真有了什麼不同
而是我的感官,也跟著我的焦慮一起
對焦到無以復加的狹小
以致於我無法再吸收任何東西。

在這種時候說五蘊皆空
只能是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話

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
中午我不還覺得天候宜人,神清氣爽?

啊,是了。今天遲到了。
我抱著所謂「證量」的想法自責緊張著呢。
那些我說過的話,自己有做到否?

就從這個點,一點一點腦袋越來越平
空氣越來越淡 走到無味
拿石砸腳 當之無愧

2014年11月2日 星期日

顛倒夢想

世間顛倒

那個自責的人

停留在讓他自責的狀態裡

那個充滿無力感的人
讓自己一直無力

那個說盡一切的人
不曾回頭看見自己

是誰以為能夠窮盡一切?
是誰以為能對一切有所做為?

忘了我們都只是一枚棋子
想成為那隻挪動棋子的手
終究是癡心妄想

甘願做好一枚棋
就好好走出那無法再回頭的一步

甘願做好一枚棋
就讓那窮盡一切的手帶著我們前進

成敗由天
生死由命


[親愛的阿倫回送一首給我 :) ]

顛倒世間

那個自責的人
以為他在自責的狀態𥚃

那個充滿無力感的人
以為他一直很無力

那個說盡一切的人
以為他不曾看見

甘願做好一枚棋——
就已然成為那窮盡一切的手

成敗由我
生死如夢——顛倒

2014年10月15日 星期三

給親愛的羊群

你覺得受到打擾
因為那些你不想知道的事
以一種你最感到刺痛的方式
刺向你的身軀

你駝著背上厚重的毛
跟著群體爭相走避
瑟縮在圍欄的角落
朝著冒犯你的那些什麼 嘶叫
聲音刺耳尖銳 像老朽輪軸
發出的吱嘎聲響

你討厭有人侵犯你的夢
只想跟著羊群 躲在溫暖卻骯髒的
厚重的毛裡

這樣多好 這樣多好

那個找鑰匙的人說的話

那裏有最炫麗的光
那裏就有最深層的黑暗

我們著於光 帶著深深迷戀
就在這裡著於黑暗 帶著深深憎惡

最脆弱的是最強韌的
因為他一無所依 卻在天堂與地獄的兩極破浪而乘
在那被巨浪吞噬的瞬間 死亡隨伺在側

我們在這裡掙扎 
直到死滅 或是
終於發現掙扎無用

然後終於放鬆
終於深深放棄

放棄了 就隨浪翻轉
放棄了 就隨境漂移
放棄了 就不再著於光

於是我們願意待在黑暗裡
於是我們願意待在光中
反覆 反覆 反覆

熱愛生命的人 有一天會憎恨生命
因為他的火得用兩種方式燃燒
一種帶著炙熱 一種充滿灰燼

沒有興趣活的人 有一天會發現生命的樂趣
因為他無所求 他可以看

反覆 反覆 反覆

如果這些反覆的經驗是光
那裏就有更巨大的足以壓碎一切的黑暗
在那裏 我們繼續生死疲勞

反覆 反覆 反覆
如果在這裡我們燃起對生命更巨大的熱情和信任
在那裏 我們就有更大的絕望和心死

反覆 反覆 反覆
那個試圖找到鑰匙的人 註定迷失在這巨大的迷宮裡
那個甘願生死疲勞的人 會讓自己無盡地漂流

當路走到底

2014年9月25日 星期四

醉語

如果夢會醒 我甘願此刻在夢裡浮沉
因為那個試圖醒來的人 是我最大的敵人
如果夢會醒 我要在這裡飲盡這壺酒
不是貪戀夢裡的一切 只想醉在這一刻
這稍縱即逝的瞬間
我醉了 沉醉在這夢中
你們可知誰是真正的醉漢?
真正的醉漢從不耽溺
瞬息萬變 他只沉醉在那無盡的幻化之中
在那無止盡的流動
一層又一層更深的奧秘向他顯露
哪裡還能停留?
哪裡還能駐足?
就這樣醉在生命裡 醉在酒裡
醉在那毫無疑問的一切裡
說是
然後甘願醒來
然後甘願睡去
然後甘願在一切的一切裡
笑了又哭 哭了又笑
我願與你們共飲
不再續續叨叨著無謂的一切的一切
只管喝
喝盡這一刻現在面前的醇酒
醉在那無盡的無盡的河流裡
哪裡有一個人?
是若還有 我們只需要更多的酒
更多更多的酒 更多
夠讓我們泡爛那還妄稱一個人的傻子
喝吧!
慶祝這一刻的悲喜
因為無論如何
這也會過去
喝吧!
趁你還能醉的時候
因為會有那麼一天 你再也無法沉醉
還要浪費什麼時間
放棄你還能享受的這一刻?
然後在夢裡高歌 就像做最後的訣別
在夢裡高歌 就像這一刻永不再來
在夢裡高歌 就因為我們現在在這裡
在這裡
還有什麼能取代這一刻?
千金萬金 誰在說換不換?
噢 親愛的人
如果你能聽我的醉語
你能不能聽你心底最深的最深的聲音?
那裡有你本質的純粹
那裡有你未曾認識的自己
我愛你 即使你未曾認識你自己
我們卻早已相識
那是我們在太古的以前的以前
早已約定好的相遇
行文至此 我早已失去了自己
因為那一切的一切 就和你一切的一切一樣
早就在天地之間的約定裡
醉到無可救藥 醉到一踏糊塗

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給那唯一的愛人

我們用假面說著我愛你 好把彼此推開
然後在密不透風的密室中 聞著日漸腐朽的空氣

是誰?讓我們甘願走出?
是誰?讓我們有勇氣撕下那層偽裝的皮?
是誰用百千萬劫的時間在等待?
等待著我們
等待著
等待著我們死去
徹底地死去

那是愛人的聲聲喚
帶著我們走向死亡
帶著我們在愛火裡化做灰燼
燃出無法言說的炫麗光芒

那裡再沒有什麼可說
我們一直哭 一直哭
因為我們早已相識
因為我們百千萬劫渴求的接受
已經在那裡百千萬劫 不曾離去

2014年8月29日 星期五

竊賊日記2

不要跟我介紹魯米
他的人就在他的詩裡

不要跟我說酒館是什麼
我自己會進去 喝個爛醉

你沒看到嗎?
所有你說的 只有你自己沒聽見

也罷,因為
這鎮裡的人 愛醉漢 也愛警伯
他們自然也愛
你這竊賊

Monster

敬所有那些在我們裡面的怪物。
沒有他們,我們不會知道自己是誰。

在盛夏之夜 所有的怪物一起舉辦了派對
他們雙頰飛紅 一個個樂得飄飄然
噓... 看哪 看哪
派對的主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到
如果你在找他的身影 那你也是個怪物
你找到的 是另一個參加派對的嘉賓
你找不到他的
可他確實在那裡
看著一切的一切 未曾中斷
只有當你也醉得飄飄然...」

語畢 怪物揣著一桶紅酒
跳著舞離開
舞步笨拙而怪異
他是唯一沒有醉的

竊賊日記


木拉.納斯魯丁號稱是專業的尋寶人,帶著來此地探險的人去尋寶。

一路上他會不斷地不斷地說:看,這是會在夜晚發亮的花!看!這是每年移動十公分的石頭!然後當有人問他寶藏在哪裡的時候,他就會說:寶藏就在這裡!此時此地!你不會看是你沒有眼睛!

然後來探險的人就會給他小費,而且心滿意足地回去。

我問納斯魯丁說,所以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他說:來這裡探險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寶藏,我也不在意,我只想要他們的小費!


2014年7月25日 星期五

自勉

生生死死,睡睡醒醒
像無根浮萍,風雨飄搖
什麼時候才甘願生根?

是扎了根 那就義無反顧定在那裡承受所有的狂風豪雨
退無可退 逃無可逃

是扎了根 那就高高興興在這裡看盡所有因緣
任自己豢養的蟲 啃盡一層層的皮 噬盡架空的骨

管他在何處扎根
管他下方是軟土是岩盤
放在那 自己長下去

飲生命最純的酒
醉在死亡裡面

2014年6月26日 星期四

生死疲勞

生自極可悲 有苦說不出
死亦無處尋 是難當頭嚐
疲奔陰陽路 照見五蘊空
勞神溯因緣 庸人自擾之

2014年6月6日 星期五

長短揭

至多者至少,至長處至短
至高實至低,至柔乃至剛
至近處至遠,至淺者至深
樞機無一處,常日見真章

2014年3月24日 星期一

黑夜之後。

今天是我的工作日。
但我的內在躁動,非常難以靜心工作。

 非常難以停止在網路上搜尋事情的進展與現況,不住地趕倒著急、焦慮,還有無處可宣洩的憤怒與憂傷。呼吸變得淺而急促,集中在胸口,這是憤怒時會有的呼吸。所有內在的躁動讓我坐立難安。幾乎讓我想把店門一拉,上街頭去。

 有多少人跟我有著同樣的感受?看到警方強制驅離,看到國家暴力真實地上演,看到對立已經發生,看到對話幾乎不可能。除了憤怒,內在更深的是,伴隨著撕裂的痛而來的憂傷與無助。

 他們是我們的手足,如何忍心眼見棍棒在其身上招呼?
 他們是我們的手足,如何忍心眼見棍棒從其手上揮下?
 他們是我們的手足,如何忍心見其死抱權力,故步自封?
 他們是我們的手足,如何忍心見其悲憤交加,傷心絕望?

 當對立已然發生,不要忘記自己內心最深切的渴望。每個人的內在都有憤怒,都有憂傷,我想有非常多的人像我一樣幾乎想要拋開一切走上街頭。

 但請記住,我們渴望的不是暴力與衝突。我們渴望的不是流血與抗爭。我們內在最深處殷殷切切期盼的,是自由與平等,是關懷與愛,是人與人間真實的接觸。

 所以,堅守住自己的位置。當我們在任何機緣下,任何工作下,任何現場中,請不要忘記我們內心真正殷切期盼的是什麼。

 認真生活,同時也不要避開任何的目光;衝突存在與發生,但別讓自己被捲入。結結實實地在這片土地生活下去,和你身邊的人交流。讓生活為我們開起真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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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感謝今日約訪的記者蔡小姐,因為就在我打這篇文章,混亂不能自己的時後(甚至我忘了今日有約訪),進行了今日對穆勒的訪談。

 這才發現自己處在多混亂的狀態--幾乎就要陷住在五味雜陳的情緒裡,沒有辦法好好和對方交流。

 這提醒了我在文章話尾所說的那些。當我們陷住在對立裡的時後,我們隨即就會忘卻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我們隨即就忘了自己希望的是真實的交流與溝通。

 好好生活,祝福大家都能沉澱自己的心緒,重新看見在自己身邊的人。也請在現場的所有朋友注意自己的安全。

2014年3月21日 星期五

激情過後,我們可以做什麼?

包含塔羅專欄在內,停止更新了好一段時間。
萬萬沒有想到開始寫文章會是關於這件事。

占領議院之事沸沸揚揚。
聞訊者莫不慷慨激昂。
當然,包含我在內。

 在這種景況下要看自己,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我們的焦點非常容易轉移到是非對錯上面。當這個轉移發生了,我們再也看不清自己為何而讚同或反對,再也看不清內在的憤怒、恐懼、慷慨激昂......各種各樣的情緒的根在何處。因為是非對錯似乎是那樣明顯,似乎是那樣地無庸置疑。

 但若我們不看自己,隨即便失了根。失了根的人只能成為群眾。成為群眾的結果就是,無意識地搜尋那些符合自己內在躁動的論點--我們絕對有能力百分之百的讓一切合理化,說著同樣的故事:因為這樣那樣,所以這樣那樣,因此我們要這樣那樣。這是一個非常粗糙的三段論法。然後我們就這樣失去了自己,我們就這樣輕易地被各種觀點牽動,我們就這樣搜尋著和自己契合的觀點,一拍即合地成為了那個群體的一部份。

 最糟的情況就是變成一種民粹。最糟的情況就是因為這樣變得非常容易能夠預測,非常容易受到掌控,也非常容易受到利用。

 包裝在理性的外衣裡,我們就更加地看不清楚。而對於所有的議題,對於所有的使人心躁動的一切,我們能夠做的最大的努力就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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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當群眾占領了立院,同時看到三十秒通過服貿的鬧劇時,我同時感受到憤怒和慷慨激昂。翻成語言大概是這樣:這群智障在做什麼?幹得好,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老實說,服貿的內容我根本就不了解,也沒有細讀過。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服貿的內容,而是對於政府與國家凌駕個人的憤怒與恐懼。

 對,我是一個不相信政府的人,我是一個不信任龐大結構與組織的人。不管這個組織做出什麼決策,是好是壞,只要它是個我無法窺其全貌的狀態,只要它如同卡夫卡的城堡一般,就會讓我感受到一股沒來由的憤怒。所以我支持占領立院的那群人,因為他們就像是打了那個我最痛恨的景況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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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相信,所有贊成與反對的人,都有自己的憤怒與恐懼(這其實幾乎是同一件事)。也許有人對中共趕到恐懼;也許有人對經濟可能的變化感到恐懼;有人對於獨裁與受到掌控感到恐懼;也許有人對有人進立院造反感到恐懼......每個人的讚同與反對都像這樣,有著自己的弱點,自己的脈絡。

 我不反對恐懼,也不反對憤怒。它在就是在,它發生就是發生,而我們因著這些躁動行動也無可厚非。

 重點,還是在有沒有在這個過程中看清自己:我到底在恐懼什麼?我到底在憤怒什麼?而且,必須盡可能地誠實。不然,我們就會在這個過程中,變成自己最痛恨的那個。

 以我的情況......我不信任權力結構,但如果我沒有看清自己憤怒的根,那就會在「民主」和「程序正義」上面打轉,並且找出所有的道理來支持讓我感到一陣爽的佔領議院鬥士。然後就在這樣不知不覺中,其實我的行為和政客相去不遠--難道不是嗎?「一切合法,謝謝指教」,或是找了一堆理由為自己讚同的決策背書!

 我們都會在不知不覺間成為自己最恐懼與痛恨的那個。而當我們一頭熱的時候,完全無法看清這件事情。這就和那古老的傳說一般......為了對抗鬼,最後自己也化成惡鬼。

 真正的理性是看清自己。承認自己的弱點在何處,只有透過這個看,我們才能更深入地瞭解自己。也只有在瞭解自己之後,我們才有能力去瞭解別人。

 否則,所謂的對話實質上永遠不會發生。那是名為對話的對抗。

==

 所以,激情過後,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還沒激情完的,就繼續吧。如果內在有些什麼,沒有一些出口可以展現,沒有一些場景可以支持自己,我們也沒那個舞台可以看清自己。

 但爽完之後,終究還是要回到反觀自身的路上。沒為什麼,因為永遠沒有一個別人可以對我們負責,永遠沒有一個完美的方式可以滿足跟撫平所有人內在的傷痕。我們永遠只能對自己負責任。

 我們永遠只能透徹地看清楚自己。也只有到這個時候,才會有真正的理性與對話。也唯有這樣,我們才可能成為一個靠自己的眼睛看的,獨立的人。

2014年2月26日 星期三

尋找我的咖啡原點(之六,穆勒咖啡館)

 接下來,就是穆勒咖啡館。

 開了店,時不時總是有人問我說:「這是你的夢想嗎?」每每聽到這樣的問題,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開店的當下,我真的沒想那麼多。如你所見,一直是到四年後的今天,我才重新回想自己的咖啡經驗。藉由這樣的回溯、書寫,找尋自己的初衷、自己的咖啡原點。

 所以,我必須很老實地說:開咖啡館並不是我的夢想。並沒有那樣的浪漫--「啊,好想開一間咖啡館喔...」這樣的東西。說到頭,只是順著自己的生命流轉,因緣合和,就這樣開了一間店。

 但還是有初衷。那在翹了課,咖啡館二樓的窗玻璃前;那在藍貓咖啡溫暖的吧檯座位。

 咖啡館吸引我的地方就在這裡。她是一個「空間」。她不是一個,所有人會有明確一致的目的性而造訪的空間......她不像餐廳,去到那裡就是要吃什麼;她不像圖書館,她不像公司,不像學校,也不像公園--她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空間。更確切地說,一個「非日常的空間」。

 咖啡館提供的是一個無形之物。當然,有咖啡,咖啡當然得好喝。但那幾乎只是一個藉口。我們去到咖啡館喝的,實際上是別的東西。

 而這也是我一生的學習。

 當我們要給一個「空間」的時後,實際上並不是拿了什麼東西出來,而是必須「讓開」,讓事情發生。就好似生一把火......胡亂地添材加薪,只會把空間堵死,不能呼吸的火只能就這樣死去。

 我在穆勒一點一點學習如何承擔自己生命的責任--經過無數次的爭執、衝突,一點一點看清自己逃避的、不願面對的盲點。這才瞭解到,就算只是經營一間小咖啡館,都不是那麼容易。

 而現在,我又在一點一點學習著,如何放下控制,把空間讓出來,讓所有的事情以它自己的步調發生......同時,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這條道路沒有止盡。永遠都有更多更多的事可以看,永遠都有更多的東西可以學。如果現在你問我,咖啡館對我來說是什麼?

 我會說,咖啡館就是悲歡,就是離合。她是一個舞台,一個空間......她讓一切的事情發生,不管來到這裡的人是為了什麼。

 咖啡館就是人生。  

 (全文完)

==
後記


 後來,上網查了藍貓咖啡,非常驚喜她似乎重新開張了。看到別的部落客寫的文章,也看到了熟悉的老闆娘的身影。後來某一次出差剛好要到新莊,就繞過去看了一看。無巧不巧,公休。

 也好。事實上我非常清楚,我要找的東西不在這裡。

 那些感受都是真的--不管是在當年的星巴克的那扇窗戶前,脫離日常而單獨的美好感受;或是在藍貓咖啡感受到的,那樣第一次接觸義式咖啡的衝擊,還市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與接受,那像家一般的感受--這些感受都是真的,但它也是一時一地的,獨一無二而無法取代。

 換了一個時間,生命又多走了那麼多的路,那是決計無法在同一個地方找到和當年同樣的東西的。所有那些過去的已然消逝。

 但感覺還在。當初的感動還在。我們只有靠著自己的雙手雙腳,去重現當年的感動。這是初衷之所以為初衷--那不是一個終點,不是一件已完成的事情,而是原點。也只有這樣,路才走的下去,不至陷到胡同裡。

 大抵天下所有的創造,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味道吧。尋找初衷不是為了設定某些要完成的標地或里程碑,只是讓自己回到那個最初感動的點來,根植此處地繼續創造。

 祝福每個走在自己旅途上的人們。穆勒咖啡館會在這裡,繼續為你們沖著一杯杯的咖啡。

 

2014年2月19日 星期三

尋找我的咖啡原點(之五,在挪威的吧檯)

 挪威不只是一間咖啡館,更是一個時代的見證。就因為她地處藝文重鎮的台北南區;就因為這咖啡何其好喝;就因為這音樂何其正點;就因為在是內抽菸何其爽快;就因為店主阿寬的品味,也因為羅蘭巴特和科本的海報。當然,還有在這間咖啡館裡的人們。

 我在這裡度過大學時光最豐富璀璨的一頁,彼時,老TIVAC還開著。

 然後時光流轉,我和劇團的夥伴們做著戲,開會、慶功,要不是在小小破破的劇團公寓,不然就在挪威、米倉、夜班(之後易主改名mo!Relax,在後來的師大夜市風暴裡收掉了),大口大口地抽菸、喝咖啡飲酒,高談辯論,爽快!

 然後時光流轉,工作半年餘,開始自己接案。在永春那兒租了間朋友的房,架了工作室,強烈地覺得想要打工,想接觸人們。去了唐山書店未果,來到挪威。我對阿寬說喜歡這間店,也喜歡你這個人。我是真心地這麼覺得。於是,我開始在這裡工作。

 才發現做咖啡和喝咖啡,是根根本本的兩件事。工作第一週晚上作的夢和白天做的事並無二致--洗大量的杯子。

 角色不同,觀點也就跟著不同。適應倒沒有什麼難處,只是從這開始,咖啡館對我來說,已經再無法像從前一般,只是個客人,只是享受其中,只是一個心靈上的棲身之所。她成為了工作,成為我日常實際的生活,到今天,她成為我的事業與人生。而那個跳脫一切,單獨而置身事外的神秘的空間,看似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在挪威學會了所有我咖啡吧檯的專業技能。從填壓、萃取一杯espresso,到蒸奶泡、調味,倒牛奶、融合。我瞭解了工作流程與動線,學會做三明治。

 我求知若渴,一有機會總要阿寬仔細教我如何做好一杯咖啡;每天喝個四杯兼做練習是一定要的。也開始自己嚐試變化與新的做法。彼時還沒有想要開咖啡店,只是單純地覺得,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到精通。

 花了半年,掌握了基本的技巧與型,再花了半年,才說得上是有了一點心得。而真正融會貫通,是開了店以後一年的事了。這是我學習時間最長的一份工作。

 結束的時後,不是那麼令人開心的。彼時已經決定要開店,適逢挪威要收,這店,要頂讓。

 猶豫了很久。

 一方面,很想要有自己的,全新開始的一間店;一方面,我深愛著挪威森林,希望她可以繼續存在......我在兩造之間拉扯著,直到我下定決心要頂下來,已經為時晚矣。

 落空讓我深深地失落。甚而最後惱羞成怒,對阿寬說了很失禮的話,還自以為是地和其他夥伴和熟客抱怨。這件事一直讓我感到愧疚與遺憾。

 於是,這最後的棲身之所,就在這樣微妙的不愉快中渡過了最後一天,易手別的店主。

 (待續)

2014年2月12日 星期三

尋找我的咖啡原點(之四,挪威的森林)

 藍貓結束營業之後,流浪到2.31,而2.31結束之後,好一段時間,像是沒了棲身之所似的。開始,我想找一間店。找一間能讓自己待著的店。那幾乎是一個不管在心理或生理上的必需......沒有一間店是我的歸宿的話,那麼要在哪裡抽菸?要在哪裡書寫?要在何處畫設計稿?又要在何處,抽離日常的生活,抽離這一切,只是單獨而存在?

 我翻著《在台北生存的一百個理由》,來到挪威的森林。一見店內有吧台座位,就直勾勾,大喇喇地坐上去。因為我知道,要認識這店裡的人們,坐上吧台是最快的捷徑。而這一坐,就是六年。

 我在這裡完成了畢業製作,當完兵,坐到溫州店結束,喝了最後一天的Party裡吧台拿的海尼根,接著移到汀州店繼續坐......上班,工作,做了幾齣戲,然後,站進吧台,一邊接著設計案試著自力更生,一邊在這裡打工修業,直到這間店結束營業。

 要書寫挪威是困難的。困難之處在......這個結束,多多少少帶著些遺憾。

 我喜歡阿寬,同時也討厭他;我尊敬與感謝他,同時卻又無法衷心地對他認同。更多的,對他帶著一絲歉疚。

 所謂的棲身之所,最長的一段時光,就是在這裡。這裡,同時既像藍貓,又像2.31。應該說,恰好就介於這兩者之間罷?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和關懷,不似藍貓那般稠密;另一方面來說,又不像2.31那般疏離。我從來都不知道,阿寬真正在追求的是什麼?或說,他在意的究竟是什麼?

  但咖啡是那樣毋庸置疑地好喝,音樂是那樣毋庸置疑地正點,在咖啡館裡的熟客們哪,是那樣毋庸置疑地讓人感到親切熟悉。一如在藍貓那時一般,彼此不需太多的認識,但總可以隨意聊上兩句。

 只是,真要比較,似乎又總是多了一些些生份。

 挪威的森林,在台灣咖啡館這短短的歷史中,肯定是一等一的名店。在公館商圈裡,汀洲路巷內與溫州街上,駐足十七年餘,而我有幸參與其中。那麼多的年頭,那麼多那個時代的,正港的文藝青年老年中年,流連,走過,發生,消逝。有多少的文學,多少的戲劇,多少的評論,多少的論辯,就這樣存在,發生,消逝,流過這間我們青春時駐足的咖啡館。而我何其有幸參與其中。甚而,在2008年五月,我成為這間店的店員。

 (待續)

2014年2月7日 星期五

短詩一首,紀蛇馬交接。

這是這一年裡 還未流盡的淚
難得有幸 就盡情地哭吧
叫吧 喊吧
讓所有未盡的那些五味雜陳
在你眼中消逝

2014年2月5日 星期三

尋找我的咖啡原點(之三,2.31)

接下來是2.31。只是來到這裡,大半喝的都是威士忌

 開到很晚的店,在華光社區附近,來的時間總是半夜。白白冷冷的極簡裝潢,每桌有一盞現代桿的燈(也是冷光吧?)也是曾經和社團的學長姊來--以後來到這兒,若不是和社團的夥伴們聚,就是一個人來到這裡喝著威士忌,就著冷冷的光,畫設計稿或寫字。店主和員工,一次也沒和他們談過話

 還記得工作區和客席是完全分開的。一進門是沒有座位的吧台工作區,右轉進去裡面則是方正極簡的桌椅,還有一區放滿了可以選購的CD(但我沒買過)。似乎有非常多的設計人廣告人媒體人會來到這裡,每個人都完全在各做各的事,當然,偶爾也有人在此聚會。而對店員店主則是一點印象也無--似乎就隱身在入口處那個陰暗的吧台裡,隨著歲月從記憶裡消逝了這是一間絕對不會受到打擾的店,也許就是這樣,才會有這樣多的「那類人」來吧。當然,能在室內抽煙也是一定要的

 2.31結束之後,我來到挪威的森林就實際的層面來講,它改變了我的人生

 (待續)

2014年1月29日 星期三

尋找我的咖啡原點(之二,藍貓咖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去星巴克。接下來的咖啡記憶,在藍貓。而這是我第一次,也許也是唯一的一次,深深地愛上一間咖啡館。

 藍貓在我就讀的大學附近。說是附近,騎車過去也要5-10分鐘。大一上學期的某一天,跟著攝影社的學長姊們去了那間咖啡館,從此,一週裡面至少有兩到三天,我會去藍貓報到

 店門晚上六點才開,格子窗的玻璃門裡,透出鵝黃色的光。招牌是藍色的背景,前方用簡單的線條勾出一隻貓的輪廓,還有一杯咖啡。開了門進去......我還記得一樓的矮吧台,大約五六個座位,斜後方是一面窗玻璃,五個座位。在這裡,我可以見到健談又有個性的老闆娘,她的好朋友Fire,還有一週幾次來打工的茜茜

 廁所在二樓,裡面的浴缸拿來養魚。二樓座位還算寬,只是我一次也不曾在二樓喝咖啡

 在那個菸害防治法還沒上路的年代,我們可以在一樓大口大口地抽煙。菸灰缸裡總是放著咖啡渣,而Fire的面前的那個,總是整整齊齊地插著白長壽的煙屁股。他說:「我抽長壽不是因為它便宜,是因為它香!」令人懷念的,白長35元的年代。那時抽的金色大衛只要60呢

 而在這裡,也是我第一次深深感受到,我是被歡迎的,是完全被接受的。我還記得所有店裡的人--老闆娘、茜茜、Fire和其他的熟客,看到我進店門時開心歡迎的模樣。在那裡我第一次體驗到咖啡館與熟客、熟客與熟客之間的關係--我們並不真的認識對方,也從來沒有人想探詢每個人的隱私或背景,但卻可以無話不聊。談話可以淺薄,可以深入,也可以沉默。小小的空間,有著一種無可替代的尊重與溫暖,以及接受。那是我對咖啡館最美好的印象

 大概也是在這裡,第一次喝到espresso。一晚總要喀掉兩三杯。店裡賣的咖啡非常簡單--就是espresso,美式、拿鐵、卡布,還有單品。單品是用syphone煮的。在這裡第一次喝到哥斯大黎加,為它美味的酸著迷。也是在這裡第一次進到吧台內參觀、玩了義式咖啡填壓把手,學會煮syphone......許多的第一次。這裡的咖啡的味道,我再也不曾在別的地方喝到

 是藍貓讓我深深愛上咖啡,愛上咖啡館。如果要說我的咖啡原點,那就是在這裡

 (待續)

2014年1月20日 星期一

尋找我的咖啡原點(之一,首次咖啡館經驗)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最近寫了些文章,開始回顧自己的咖啡經驗。藉由這樣的書寫,看看自己走來的路,看看咖啡館對我的意義,看看這個場所究竟是哪裡在吸引我。

 意外地收穫豐富。也就想跟大家分享。文章很長,分成幾篇......每週一次刊在《月亮上的吧檯手》和穆勒咖啡館粉絲頁/部落格。

 不知道要多說些什麼,只想感謝所有走過的路與碰到的人,還有感謝你們接受我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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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喝義式咖啡,應當是在星巴克。真正確切的第一次已經記不得了。媽媽總是對新鮮事感興趣,也許又是跟著母親一起嘗鮮吧。

 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原來有這種東西啊。巧克力碎片星冰樂、蛋蜜拿鐵......那時後還沒有什麼都想深入研究的精神,只覺得新鮮得很,而且很好喝。(是當年真的好喝,還是味蕾未開呢?)

 而也是在大安捷運站對面的星巴克,有了第一次說得上是咖啡館經驗的時光。

 確切的第一次一樣記不得了,但每週有一天,我會照常時間出門,7:30左右來到這間店,在二樓的座位待到快九點,翹掉一堂我最討厭的英文課。

 從二樓的大片窗玻璃,看著一群群和我穿著同樣制服的人們,從捷運站往學校的方向走。除了翹課的喜悅之外,還有一種當時無法描述的,跳脫出這一切,置身事外的感覺。在咖啡館,我和那些穿著同樣制服的人們,處在不同的世界。

 我和在咖啡館的人們,也處在不同的世界。在那裏,我確確實實是單獨的。而我喜歡這種一個人的感受。沒有耽溺於什麼,不在日常與課業中浮沉。

 只是一個人,在這裡,看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去星巴克。接下來的咖啡記憶,在藍貓。而這是我第一次,也許也是唯一的一次,深深地愛上一間咖啡館。

 (待續)